第二十二章 拜剑山庄

    这柄剑,寒厉,冷锐。
    更可畏的是,它竟把一切声气尽藏于水里,等到楚楚发现时,己不及步惊云脖子三
寸。
    三寸横过,步惊云必血溅当场,绝无生机。
    但剑却在此时凝住。
    步惊云亦脸无惧色。
    他缓缓回头,盯着持剑少年,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可以比一比,看谁的剑快!?”
    锦衣少年当然不敢比。
    因为步惊云的剑尖已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的剑只要横进半寸,步惊云就先要了他的命。
    他却也坦然不惧,冷冷道:
    “你也可以猜一猜,看我是谁?”
    步惊云凝望着他道:
    “剑快,年轻,骄傲……”
    “不用多猜,你定是那个新崛的拜剑山庄少主人傲天!”
    傲天冷笑:
    “嘿!小惊云,你有眼光,但你坏我婚事,我今天定要清算这笔帐!”
    步惊云忍不住提醒他:
    “那姑娘的心毫不属于你,你得到她,也是徒然。”
    傲天傲然道:
    “我不理她的心是否属于我!只要本少爷得到的,就必须得到!”
    这时间,谁的剑也没动,但他们好象都不急,急得是拜剑山庄的部属。
    他们急道:
    “步惊云的剑虽不及少爷的快,但落剑奇准!”
    “少爷天生好胜,定要争回面子,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替傲天背剑的那位老者忧忧道:
    “少爷为了一时之气,作出无谓牺牲,绝不稀奇!”
    他的话一向老成持重,众人齐叫道:
    “那我们快去阻止他!”
    四名剑仆身法奇快,说着其一己跳下了河恭声道:
    “少爷!婚事虽大,但剑祭举行在即,你绝不可轻率万金之躯,大事为重!”
    傲天只瞥了他一眼,仍盯着步惊云,寒怖道:
    “你肯定你的剑比我快?”
    步惊云木无表情,只是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道:
    “杀人的剑,未必一定要快!”
    这句话说完,直过了一盏茶时,做天才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
    无论是谁都听得出,笑声充满了无比轻蔑。
    傲天好胜之心极强,是那种为求一胜,不顾性命之人,而步惊云眼中流露的却一种
无论生死的勇气。
    这二人命在毫发,态度却从容不迫。
    相反,在旁的楚楚亦看得全身冒汗。
    拜剑山庄的所有门众亦紧张得全身绷紧,屏息静气,怕骚扰二人心神。
    就在这紧张欲裂的一刻,四野静得惊人,仅余淙淙的流水声……
    蓦然,傲天叱喝:
    “长离回鞘!”
    单手向后一抛,剑如长虹般归入一名剑仆背上的剑鞘内。
    这一手,步惊云倒暗暗称奇,却听傲天大声道:
    “步惊云!你果然有种!本少爷今日不和你斗,一月后在拜剑山庄将有剑祭,你有
本事便来吧!”
    话到此处,身形己如行云般飘至桥下。
    又道:
    “倘若你届时不来,我就绝不会让叶平那对狗男女好过!”
    身形一旋,己如一股旋风似的掠到桥上,再纵身逸走。
    其他剑手及四名剑仆见少主人一走,亦立时紧随而去。
    楚楚望着步惊云,目露关切道:
    “这厮骄傲放纵,看来并非善男信女,那个什么剑祭,你还是小心点,莫去为妙!”
    步惊云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
    “你有否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步惊云说得更慢: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因为楚楚受了伤,步惊云遂陪同她一起返家治疗。
    但在路上,步惊云却远远的跟在楚楚身后,就象在两人中间已筑起了围墙一样。
    这种奇怪的距离居然一直保持到家里。
    家门外赫然系着一匹骏马。
    膘形体壮,四肢如柱,浑身连一根杂毛也没有。
    这样的马,无论谁见了都不免要赞上凡句。
    楚楚却一见到它,脸色都变了。
    其实,这匹马步惊云也认识。
    它就是流星。
    楚楚己冲进了屋内,屋内不在,再找左邻右舍,更沓无踪影。
    “啊!爹爹怎会不在?”
    楚楚己开始急得跺脚。
    就在这时,屋外的密林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楚楚慌忙循声急赶而去,步惊云却连一点急的样子都看不出来,施施然的跟在后面。
    密林前面一个酒店,酒店后面有个大院。
    打斗之声的确切方位就是从这院子里发出的。
    但院子里绝不是在厮杀,只是在过招。
    于岳与捕神一边过招,一连还在笑谈:
    “于兄,想不到你没了麒麟臂后,身手依然不同凡响,佩服佩服!”
    “捕神的销魂环,掌亦是一绝,今日于某能与你切磋,真是此生无憾!”
    两人打得惬意痛快,苦得却是老板与老板娘,彼此面面相觑,暗暗焦心:
    “此二人打了这么久,不知到何时方会停手?”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楚楚赶到,惶惶的叫了一声:
    “爹!”
    于岳手脚不停,只转身望了他一眼道:
    “哦?你回来了?”
    捕神脚尖一挑,挑起一坛酒,再单掌一拍酒坛,那坛酒便如有一只手托住一般,平
缓的,点滴不剩的移了过来。
    捕神道:
    “于兄,你我今天既然相逢甚欢,再饮坛水酒如何?”
    于岳道:“好!”
    接过酒坛便大口豪饮,一反往日忧沉作风;至到这时,楚楚方知老父知旧日极不快
乐,直至如今自首,才能如释重负。
    于岳饮至半坛,忽然歇口,笑道:
    “既然来了,你也不妨来痛饮一坛吧!”
    说着,己将手中酒坛向树林抛去。
    一柄宝剑忽然从树叶丛中伸出,剑背将酒坛稳稳接住。
    树丛中人淡淡道:
    “我要练剑,我不喝酒!”
    于岳皱眉道:
    “既得重逢,杯酒何必相拒?”
    林中人不答,只将剑背一挺,那坛酒便“呼”的一声,转飞了回去。
    倏地,一个钢环飞至,套上酒坛,顺势回旋,把那坛酒又平稳地送到捕神手上。
    捕神道:
    “我知道他不喝酒,这坛酒就由我替他喝!”
    说完举坛,豪情大饮。
    于岳朝他们两人分别看了一眼,微惊道:
    “哦?你俩早己认识?”
    捕神微笑道:
    “他也是我的犯人,我给他时间也是半年。”
    他说到“犯人”两个字时,眼中忽然有种神采,就如看到自己的客人一样热切。
    于岳叹了口气,既然捕神找到了步惊云,那么步惊云可以自由呼吸的时间绝超不过
半年。
    他的麒麟臂似乎传错了人。
    谁知这时步惊云忽然从树林中一步跨出,大声道:
    “捕神!半年时间实在太短了!”
    捕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
    “做什么事太短了?”
    步惊云道:
    “杀人!”
    捕神大笑,笑中抑有悲愤:
    “我记得你半个时辰内杀了一百零三人,半年时间还不够?你还想杀多少人?”
    步惊云冷锐道:
    “不多,只一个!”
    “谁?”
    步惊云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雄霸!”
    捕神立刻失声道:
    “雄霸,你为何要杀自己师父?”
    步惊云声音低沉,一字字缓缓吐出,语气充满了坚定和伤感:
    “因为他杀了一个不是我父亲的父亲,此仇一定要报!”
    “一个不是父亲的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捕神睁大眼睛,瞪着步惊云。
    一个不是父亲的父亲正是霍步天。
    而步惊云的生父却是——
    步渊亭。
    这当中的恩怨,直说到月近初更方才述完。
    捕神听罢,仰天长吸一日气道:
    “要杀雄霸,必要先杀无数无辜生命,我身为王法执行者,誓要阻止这场疯狂杀
戳!”
    步惊云道:
    “好!”
    猛地掷出无双剑。剑尖倒插入地,剑锋更贯满无匹真气,两旁的酒坛尽被震爆破,
显出一手霸道功力!
    捕神冷哼一声,正欲出手,于岳却忍不住阻拦道:
    “捕神老弟,他身负麒麟臂,剑法更深不可测,并不容易对付……”
    捕神断然截道:
    “这是我的职责,此战势在必行!”
    于岳闭上了嘴,退到一边,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己法阻止这一战。
    一一一这一战不死不休!
    步惊云大声道:
    “捕神!你要捉我,就先拿出真本事与我一较高下!”
    话一说完,立以排云掌法之“排山倒海”先行发动攻势,有如狂澜般扑杀而出。
    捕神厉喝道:
    “好一招排山倒海,让我捕神来会一会你!”
    双掌迎势而上,即时爆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这一对拼,捕神立觉五内翻汹,接着对手掌劲不断加强压来,身形随即不得不向后
倒跌。
    百忙中迅速变招,销魂掌如狂攻出。
    步惊云掌法却仍是勇往直前,硬拼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捕神坐马虽稳如泰山,但仍被步惊云雄猛掌力不断推后,己撞倒围墙,退入密林丛
中。
    于岳急道:
    “楚楚,兵凶战危,你不要过去,先回家吧!”
    自己却正欲上前观战,哪料巨响一声,步惊云竟己被震退了回来。
    楚楚心系他之安危,脸上不觉一紧。
    同时,步惊云脚一沾地,一股气劲己驾驭着销魂环凌空攻至。
    叱喝声亦先行而到:
    “步惊云,你为何不用剑?”
    “你不是用剑高手,单凭我排云掌己足可应付!”
    说话间,步惊云只觉左臂隐隐作痛,井有股力量在酝酿增强,不由心中一怯。
    这时,捕神掌劲早已连绵攻至,步惊云也不闪避,挺掌相抗。
    但忽然间,捕神肩上铁环疾出,将步惊云手臂套正中,再变掌为爪,以别具一格的
擒拿手配合突出,攻个措手不及,立将步惊云反臂锁住。
    同时踢腿欲令步惊云屈膝,但其内力沉猛,竟丝毫未动。
    捕神这下火了,猛的一掌劈向步惊云肩头。
    他的意图是,先将其重创,再将其擒拿。
    但他却错了。
    他不该去劈步惊云肩头。
    步惊云先前受制,只是事起仓碎,这时已回过心神,立时凝结内力于肩,再加上这
条手臂仍是麒麟臂,捕神一掌击下,顿被炽热掌劲,反震出老远。
    疾退间,仍感到手心的痛难当,立反手一掌,将的劲卸于树上,大树随即受热焚烧。
    麒麟臂威力如此之巨,饶是捕神见多识广,也不禁咋舌心惊不己。
    但步惊云状况比这更严重。
    他苦不堪言。
    麒麟臂上痛楚加剧,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热量急剧提升,将销魂环烧个通红。
    步惊云着实难以忍受,突然一声暴喝,将贯满火劲的销魂环,疾吐而出。
    这无疑是个热山芋,捕神吃了一惊,但也算是急中生变,以销魂环最长的两边巧将
火环套着,然后身形随势而翻,火环理被掌劲带引,突然间,真力一吐,将火环又反扑
向步惊云。
    步惊云运掌一推,将火环攻势轻易瓦解。
    但岂料捕神的整个身形却也如影随形般扑杀过来。
    步惊云乍惊之中,临危不乱,见捕神攻向是面门,当即双臂阻隔,谁知捕神变招奇
快,臂才举起,胸腹间已吃了结结实实的两掌。
    这两掌击实后,捕神竟不撤手,随势将双掌大幅回旋。步惊云衣衫立时尽补扭室迸
裂,胸腹更传来一阵撕心绞痛。
    绞痛难当,麒麟臂顿时夹烈焰力臂而下。
    “噬!”
    捕神脸着一记,不禁头昏脑胀,又被步惊云脚下一挑,重心顿失,身形立如倒飞的
纸营,却又撞上腰粗大的树干,重重跌落。
    至此两边各有伤损,势均力敌。
    捕神兴奋莫名,但半边铁面己毁,铁面下鲜血淋漓,充满的痛之感。
    而这时,步惊云痛极呼出的嚎叫声,却震憾了整个树林。
    麒麟臂上的剧痛使他上下跳纵,撞墙毁屋,几如失常。
    楚楚见了心中不忍,还待奔去,于岳拦道:
    “楚楚,别过去!”
    楚楚微颤道:
    “爹……为何他会这样的?”
    于岳叹了口气,道:
    “神医曾说他的麒麟臂尚有三焦玄关未通,运劲稍强,真气便凝滞不散,痛不欲
生!”
    楚楚急道:
    “那可有办法解决?”
    于岳目光如定,冷冷道:
    “没办法。”
    楚楚顿时倒退一步,面色熬白。
    却听老父又道:
    “饱尝煎熬,发挥麒麟的至高威力,本就是对他的一大考验……只有靠他自己
了……”
    此际,麒麟臂因血气不通而不住发胀,臂上表筋如蟒蛇般盘结,骇人无比。
    步惊云更是回剧痛攻心,一切力量毁于一旦,连站都无法站起。
    捕神见对手如此情景,亦没继续进逼。
    楚楚却终究忍不住仲过去,嘶喊道:
    “步惊云,你快站起来!”
    步惊云仍站不起来。
    她却又流着泪,大声的说道:
    “你连这样的痛苦都挨不住,又怎样去报仇?怎样去杀雄霸?”
    这句话顿使步惊云整个人为之精神一振,“杀雄霸”三字恍如雷硕般轰进他的脑海
里。
    楚楚也感到了他的变化,继续鼓励道:
    “这份痛楚必须要冲破臂上的三焦玄关方可解除,你一定要坚忍!”
    说话间,步惊云那股仇恨之火己烧遍全身,使其身子深深颤抖……
    无法忍受的悲痛及仇恨在他心内不断膨胀,相比之下,肉体的痛楚何其渺小!”
    楚楚目睹步惊云以如此刻骨仇恨来压过痛楚,心中亦为之发寒。
    她只见步惊云因过度抑压,指甲登时爆裂,鲜血狂飚,但想必那痛楚回而舒缓消退。
    蓦地,步惊云站起,仰大情啸,啸声清朗无比,显见奇痛己退,战斗力亦立时恢复。
    同时,脚下一挑,立时跳起一个酒坛,身形借此连纵十余丈高,宛如大神般凌空喝
道:
    “捕神,咱们再决高下!”
    “很好!”
    应声的不是捕神,而是楚楚。
    于岳朝她望了一眼,楚楚立即垂下了头,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羞涩。
    于岳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
    ——哪个少女不怀春?况且女儿爱上的又是自己相中的人,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只紧观着战局。
    步惊云手一扬,斗蓬脱飞,再用掌劲一送,斗蓬立挟匹真气,向捕神攻击。
    攻至半途,斗蓬突又化成五指巨掌,铺大而下般直抓捕神,势不可挡!
    这一一招其实正是排云掌之——
    殃云天降。
    但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捕神碎然取出小龙泉闪电一挥,立时将那巨灵之掌劈至支离
破碎。
    步惊云一愕,冷冷道:
    “想不到你还有一双用剑的手!”
    捕神淡淡的道: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很多,而且,你应该说一一用剑的好手!”
    步惊云大笑:
    “好!好手!却不知是什么剑法?”
    捕神双指沿着剑柄轻抚,似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这柄剑上,至扶到剑尖时,才道:
    “家传剑法——-断剑诀!”
    说完,双指夹住了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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