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千羽《喋血长安》
第二章 聚花十咏 化仙谱新声

  “花宴”之席面是绕着那座浴池设席!主席便有六十四座,次席百座,便座数百座,隔 着汤池对面,则是主人的台面!   席次也讲安,有的是独席,有的是连席,带来的亲人朋友多了,大家合在一起,热闹气 派,不冷落单调!   这些屑事那得事先安排,在席区内自由调动!各尽所欢。   名目上是赏花之宴,开放在殿外的一簇簇名贵牡丹花,虽然极尽迎风招展之能,却无人 去欣赏它们一眼!   它们若有智能言,也许会提出抗议吧,“花蕊夫人”这乱婊子,利用它们的名头来招蜂 引蝶,事到头来,却甩掉了它们,未曾引人顾盼一眼!   客人心中的“花”乃“人花”,人比花娇,来此所看所争的是“人”!   如是在股子里“花蕊夫人”所设计的原案,说穿了乃是一场特殊的——选美活动了,连 带着也是一场交易活动,这是处“卖场”!   卖了……而且是大拍卖!   不是明牌叫价,那太令人难堪,而是暗牌!   随展随卖,谁也不宜,绝对要不了官司,因为“聚花宫”招牌过硬,势力够大,而且小 姐姑娘们个个都是“鸡”,没有正主的鸡,得由人摆布!   谁敢反抗,还得挖空心事,欢颜配合,尽展所学,来争取加冠围冕的头衔。   谁争到了头衔,便能在同济中,高人一等了,其附带的利益待遇也就水涨船高。   大殿中这时,虽不能形容为人满为患,却也坐无虚席!   丝竹管弦的细乐,流荡在客人的耳中,甚是流畅够味儿!   茶点、小食、或者小酌一番,随客人的意思,有叫必到,各随所好!   然而,时间还是太早了!   令满殿客人枯坐相待,这总不是待客之道理,况且这些客人乃是贵豪之流的人物!   冷场——人家是要讲闲话的,在百忙中来坐太师大荷,太不像话吧!   “九龙殿”主柳青青,如是调派人手上台“垫场”!   她在客人一团喧哗噪杂的情况下,登上彩坛说话了道:   妾身十二万分抱歉,请满座的旧雨新知原谅,因为节目中的主角们要化装、彩排,为了 不敢马胡将事,所以耗费些时辰!   现时且由妾身安排些即兴的歌唱节目,来为各位贵宾饱眼填耳,以舒雅兴!   如是,她退下之时,博得满堂喝采,一来是喝采她的身姿风采够味,二来是已打开了这 番‘闷局’总应有些听头!   台边的丝竹大东队,已变换了新曲,演的奏的是“蝎宫曲’,蟾宫,月宫也!   首先登台亮相的是“二十四番醉客花”中的春季众花仙们,以“春兰花”为花首带着五 名花妹,一起登台了!   个个容颜清丽,巧笑情兮,婀娜多姿,一团锦绣,花枝招展!各有小动作!   场面上激起热烈的回应!反应不错!   “春兰花’微笑着,手起兰花指.压压场,娇声道   “奴家春兰花.率同五名仙妹,唱几句清新小调,为“爷们”开怀解闷儿!安待宫中的 新颖大节目上场,饱君眼福,也……也饱君肚福,请大爷们安心无燥!”   “飞龙寨”大公子唐时杰,中气十足的接下话头呵呵笑道:   “那要怎生个饱这“肚福”呢?可是好吃的么!”   有些轻狂的少年豪客,已附合着虐笑起来!   “大爷意会得到奴家话意所指,绝对好吃,不过这“吃——法么,各有巧妙不同,你说 是不?”   她边说边抛给他个大媚眼,樱口乍破,那具假幽灵般的小舌头,在翘起的红唇中,飞快 的进出了数次!   表示就是这般活动着吃法.这一招象征“干干’的动作,已吊得满席老少贵宾们眉开眼 笑!大开心怀!   真佩服她的机智灵巧,那是活佛活显、不必言语,比活了那个“骚”动作!轻松一阵子 之后,她再道:   “奴家与二妹迎春仙子挑大梁主唱,其余四个妹子合声帮腔,音色气学,准备不适大家 海涵一二!唱得好,大家棒场,不好,奴客谢罪!   这是首:“花国十咏,共分十段,我姐妹们主唱四首!余下的另有姐妹们上来接班伺 候;众位爷们且听:第一首——   “初会’   春兰花唱道:   “会娇娥罗结业中,烟花队里;   眉似金钩,目如秋水,何需——莺啼燕呢; 两意相投,一笑情通。” 迎春花接唱道:   “傍柳随花,偎香传玉,弄月博风;   莲跷踏地,六幅波涌,步摇显动;   婀娜素姿,如影相从。’   春兰花再唱道; “堪描民政部!喜孜孜!驾凤——宠;   没挑剔!   立亭亭!   花月争——荣。’   迎春花接唱道:   “娇滴滴!   鸭绿鸳红;   颤巍巍,雨迹云踪;”   六人大合唱道:   “夙世上未了烟缘,今儿则邂逅相逢!免却了月老红线,酬合了这百般风流。”   她们并非是站在那里呆呆的唱,而是配合着词意,摇头显脑,扭头显脑,扭股折腰,起 手点足,或聚或散的表情达意,演活妓女动会恩客的风光情况!   令满堂贵宾家客们心怀开舒,这里本是妓院,她们乃目唱自演道是驾轻就熟哩!   “小酌’   春兰花唱道:   “伺殷勤,开宴红楼;   香喷金猫,带上银钩,绣阁——春透。”   迎春花接唱:   “象板轻敲,琴瑟微按,琵琶弄奏;   环配满酌,艳曲低讴。”   众声合唱道:   “结夙世鸾交凤友,尽今生燕侣鸳俦;   话语相投.情意温柔;   拚醉花前,频频敬酒;   咬破樱桃口,抬手将纤腰抚搂——多少风流。”   这是说引恩客回归自家香闺中,点香开帘,抚乐唱曲,相谈酌酒,坐在客人膝上接吻搂 腰,任由抚弄,好舒爽也!   ’沐浴’   春兰花唱道:   “酒初醒,目惺松;   瞧玉人炎暑侵肌,粉汗生香,褪却浅红;   旋摘花枝,轻除珠细;   慢解香囊,松动员环佩叮咚。”   迎春花接唱道:   “移兰步行出画堂,浴温泉,浣冰肌;   卸亵衣,花开挹露;   初试兰汤.同浴鸳鸯;莲体浮荡漾;   掀肚兜,翠盖茸茸,偷眼人已痴狂。”   众女合唱道:   “回到闺房,换了罗裳;   笑引才郎,同纳新凉,   嫩蕾盈盈,香生红袖,   姿意任缠绵无休——无休。”   这是说与恩客洗了个鸳鸯澡。偷眼看到那簇毛胡子,有些痴狂,也许先点心一番,也许 没有也!   “纳凉”   春兰花唱道:   “纳新凉执扇轻摇;   金共梧桐.丹桂飘香;   坐怀入抱,风光正好。”   迎春花接唱道。   “夜已深,暑气渐消,   笑把嫦娥,戏将织女,比并妖晓。”   八女合唱道:   “话语相嘲,细扭楚腰,惯与撒娇;   莫待俄延,误了——良宵,   莫待俄延,误了——良宵。”   这是说两人坐在小院中梧桐树下纳凉,坐怀人抱,戏弄笔谑……景况腻人也!   满席贵宾。听得忘情,即待那莫……误了良宵.二重唱,翻复多次,逐渐音声也沓…… 大家疯狂鼓掌,叫好、叫座!   春兰带着迎春花、水仙花、碧桃花、白梨花、海堂花五女,扭腰弄股的谢幕再三,她扬 言道:   “下面相采的曲词,由夏莲花妹来接唱,包君满意爽怀!那位大爷若有不弃之意,这宴 会散了,我姐妹在阁中相待伺候,多谢捧场!”   当然会有些人争相买她们的“水牌’,夜里落帐下帏,莫负好良宵。   她们连连回眸一笑百媚生春,作些勾魂吊魄的绝招,下台去了!   在浓家的余情荡漾中,夏莲花事实丰她这一班仙子们登台了!   花头大换班,那风骚味也就不同广。   这批姑娘的体态,略见丰满,是最合弄到床上去开怀大嚼,饱食一餐!   夏莲花甜笑着.行礼已毕道:   “我姐妹不才,奉柳殿主之命,接唱下三首,花国十咏已进入特别情况,希望众家大爷 们体念,苍天未落雨,别支篷打伞!   春是嫌热得要命,可以打支——‘阳伞”.妹子们愿意陆大爷们来洗个——“小澡”凉 爽凉爽,包君自在满意!”   大家哄堂的欢笑.这“阳伞”与“小澡”,那是别有所指了!   “打伞救不了急,那得“戴帽”才管用!”   “这洗澡嘛,得在溪泉里泡泡才舒爽!”   咱是一顶“帽子”满头飞,大头小头都合适,一湾溪泉大家泡,水虽不多,泡久了,可 要淹死人的!”   “晒!   晒!”   有人在吹口哨了.俏皮话多了,已暗示抗议他们马不知脸长,多作怪怪了!   大家已沉寂下来,专心听姑娘们的唱词了,下接上词是:‘临床’   夏莲花起唱道:   “ 并香肩,素手相携,行入闺房,拴上朱扉;   香袅龙涎,罩舒寒玉,枕并琉璃;   相会在芙蓉金帐——里!”   粉荷花接唱道:   抵多少泛雨桃花,流水桥西,   舒椅屏帏,慢解罗衣!”   杜鹃花唱道:   “受用些——雨怯云娇。嗔羞两妙,莫容先瞧!   强煞加——月约星期,玉人杳杳。”   “并枕’   ……这一声大毁已唱完了,场中老小不在裤档里打“阳伞”的几然!若挺不直腰杆的人 则这一场“花宴”,应不必一受此大罪了!   场面是狂热的叫啸喧哗,掀起一阵高潮!   不是么?唱得活神活显也,怎么不令人起性发痒呢?   而台上的六个姑娘,已羞羞答答的,举素手,媚笑着捧着脸儿逃开了,像一阵风起,将 花朵儿,吹散了,扭着圆屁股.让人眼馋心痒!   哄然,又掀起一阵欢笑,真作怪,他们还知道害羞,怯场了,天晓得!   所谓以色为媒来吊人,要吊在火候上,这番造作,令人心荡不已!   紧接着是秋天的姑娘们,也是花仙们,飘然而来!   秋菊花行礼后娇呼道:   “开人脾胃的唱词儿,已让春夏两组妹们唱绝了,小妹们伺候众位大爷们三首此曲的余 韵,请清赏谢谢!”   “言盟’秋菊花起唱道:   “结同心,尽了今生,交连环,玉体相缠;   琴瑟和谐,笛箫共奏,鸾凤和鸣,   你贪我爱.交相关怀,偶偶不休!”   金桂花唱道:   “坐同行,同饮同食   同枕同裘,同生同死!”   凌霄花唱道:   “休似那短恩情.没下稍的王魁、桂英!(古人一对爱情悲局人物)   要比那姻级,有前程的双渐、苏卿!(古人一对坚贞不移的爱情人物)   杨柳花唱道:   “你既有心,俺索真诚!   负德辜恩,上有神明。”   ’晓起’胡姬花唱道:   最后一段,唱得众女娃泪眼迷漓泪珠滂沱.泣不成声!   座上客,多数人已垂首叹息!嚼气回肠!   成功,那是演唱皆佳,感人肺腑的写照!   柳青青跚贵莲登坛台来主持场面,边扭动她诱煞人的圆屁股,边忖道:   “’这些老小死棒槌,真是“痴”的像掉了魂似的可怜、可悲,化那多银子要求来跪在 老娘们的屁股下面,喝老娘所吐出来的口水,吻老娘的屁股!老娘放出的臊气,他们嗅得是 香气,喜欢得要死下活!   拚命来伺候老娘酥爽痛快,他才甘心,老娘给他个媚眼儿,他们那身贼骨头似轻了十 斤,最后放泡老汤在老娘肚子里,给老娘保养保养身子!   天下怪事莫此为甚,明是家中有妻有妾,干干净净的还不知足满意,却来此争臭逐腥, 化大把银子来摸弄得老娘舒坦爽快……   在思前想后暗笑中,已来至台前定位,她微足了娇媚,给台下来了几个“飞吻”,微抬 玉腿颤运一下莲钩扬声道:   “下面的节目是;本宫之主“花蕊夫人”圣驾要来向各位贵宾亲自问候!   奏乐!   升帏!”   如是,场面静肃下来了,音乐变了曲调,音中央鼓,节奏和协庄穆!   台后所高吊的帏幕,由前而后,一层层的高吊着,或左右两分,共有十几层,五花十 色,纷纷在动荡、回避.屏列……雁翅两分!   最后,六十四名列班仪仗,徐徐向前推进!   最前头是八名跨刀锦衣校尉,八名挂剑宿卫,八名持刀金童,八名执云帚玉女,八名举 大牌扇的侍者,八名捧羽扇的宫娥.八名端八宝的昭仪,八名推华车的近卫!   这轮华丽的坐车,那是镶玉嵌翠,珠光宝气,美仑美奂!   车左右有两名绝艳的内侍,称为肩女,准备给她扶肩搁手用的,乃活的拐杖也!   这富贵气派,威煞江湖,上比天后,下比太后,当真潜越这份了!   这千人骑过的老婊子,一朝得势,派场十足,豪华无类!   “花蕊夫人”自从五年前派水柔柔等人东下开展“淫业”,被石青玉初出道,打了个落 花流水,全军尽墨之后,已吓得死了那条鸟心!   便深居简出,不敢露相,在宫中也是谢绝不会外客!   因之.除了老一辈,曾“干”过她的人之外,一些小辈们,当真不知不识这个老妖姬的 庐山真面目!   那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大名满长安,汉、番两道口口相传,不见玉颜!   今天,可真满足了这群后辈小棒槌们的眼福,有幸得以亲睹芳泽!   这辆翠华云车.在仪仗的队伍两分中,终于推出坛台的最前端定位!   柳青青站在台角为司仪,娇呼一声道:   “挂帘,宫主起车——”   车前门的一挂水晶琉璃珠帘,左右分张,两名内侍将‘花蕊夫人”扶将出来!   千人一堂大场面,早已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呆如土偶活尸!   这气氛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惊疑奇妙,使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这眼前的事实!   大家总认为她应该是个老太婆,虽然不一定是牙落发苍,可也不应该中如此这般的美艳 无方,青春正当呀!   看容颜体态,只许她刚足三十,风华无边,春以初开也!   苍天,那是我见尤怜,娇媚得令人馋心馋眼,心痴性起!   “天仙了”   有些五六十岁当年曾是她裙下之臣的贵宾们;不由得卷舌舔唇,回味一下那妙味儿,中 是别来无恙乎.他们都曾疯狗似的嗅过她那“妙物”!想不到自己已垂垂老矣,而她却,容 颜如昔,青春永在!   不由感慨万千.嗟叹不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一些三四十岁的豪客。那是火力正旺的年龄,花业中的大将也,都心忖:   “她若买的话,我要狠狠的“干干”她.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妙话儿当真是个 青春不老瓜么?怪事!”   “花蕊夫人”落车之后.一双玉手极尤雅的扶在一名内侍的香肩.这只表示她高贵的身 份。并非是她站不住,需要人扶持着才能行动!   妖娇着再向前走了几个小碎步,抬凤目扫视全场一周而微笑着轻点臻首!   有人带头鼓掌答礼,也是深致欢迎之意!   如是哄堂的掌雷忽起,久久不绝!   她再点首,抬素手下压着.表示了谢意.开口鸾啼凤唳着道:   “妾身感谢大家来此捧场,今年本宫制做了几个特别节目,奉献给各位来宾共赏,幸博 一杰!   妾身敬备薄酒与大家共谋一醉.欢乐无老少,企望能由本宫的女儿们问候众位满意,闲 话少表,时乎不再!现在由青青来这各位效劳主持,妾身告别,不敬海涵!”   她施礼转躯,那身姿之美,已惊鸿一瞥,云烟过眼而逝!   因为她肩披一袭丝罗绣花缀珠披巾,已掩去了她整个形态身影!只余下一簇长长的斜纱 连肩拖地。走动时扬起丝丝余澜波动不已!   似潮浪初涌!   又是一阵送行的掌声!   她未忘掉来个回首甜笑,以致谢忱!   回眸一笑百媚生,那花头终于盛开乍放!一笑嫣然。当得倾城倾国,令人珍惜不再!惘 然爽然也!   霎时——仪仗四合,便整个失去了她的情影幽魂了!   席次上浩叹!嗟叹的声忽起!举杯灌酒之声也随之!悄悄交头接耳之声也随之!   那是评率各自的的感所怀!品论不休,大赏所欲也!   是仙姬下凡呢!还是老妖落尘?   当年曾“干”过她的人.以识造老马的心情,悄悄议论她的床上功夫……   眩耀他自己的艳用非浅,加油加醋、任意发挥,口若悬河!   听古的小辈们已馋得流涎,只怨恨他老爹老娘,怎不早早将他“干”出来,也能有幸, 尝尝这个老婊子的“妙具”异味。   有些讲究实际的大豪们已起身离坐,暗中找主掌盘口的各主持人.提出卖她的“盘口” 了!   主持人居然但笑而不答,但,绝无冷脸拒绝之意,其中藏有玄虚也,可成可不成,那是 在两可之间!   不是不可以“干干”她.办看你家的条件如何,是不是舍得!   要他明白“花蕊夫人”乃本宫之主也,已亮出色相了,这身分地位、权势财富,你大爷 有什么拿出来抵赏,若是宫主认为值得,也绝不会拒绝你家!   这事得坐下来,慢慢的商谈,可不是长安平康里的姐儿!你想怎样使怎样!   要知道她那“妙话儿”乃是世是稀有之“宝”也!   你想摸摸那“宝”、玩玩那“宝”,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是什么代价呢?   她是武功、青春、事业、地位、金钱、宝物,应有尽有,只缺少一样!   是什么?   “是……是……金陵石府,石青玉三府主那颗人头,你有了这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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